2026年第一期 没有闹钟,古人如何及时起床
当我们习惯了被闹钟叫醒,是否曾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在没有这些精密计时工具的古代,人们是如何做到按时起床的呢?对于现代人来说,“时间”可以是手表上精准的指针,也可以是日程表上严格的计划。而在中国古代数千年的农耕文明里,古人的时间观念和生活节奏,主要被两种宏大的“时钟”校准:一是地球自转与公转所带来的自然节律,例如日出日落、四季轮回;二是人类社会活动所形成的制度节律,例如官府启闭、城门开关与钟鼓之声。接下来,让我们穿越时空,探寻古人如何感知时间,保持规律作息的智慧,了解古人“天人合一”的哲思。
天然闹钟:
自然与生物的本能
古人的第一个“闹钟”来自大自然与“生物钟”。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句话精准地概括了农耕文明最基础的作息规律。在距今一万年前后,中国北方和南方几乎同时出现了植物耕作行为,标志着古代中国的农业经济正在孕育之中。也许自那时起,对于农民而言,太阳就好像一座悬挂在空中的巨大时钟:天光熹微,便是起身劳作的信号;暮色降临,便是结束劳作的提示。

公鸡打鸣
除了太阳,“鸡”这种我们所熟知的生物也在古人的“唤醒系统”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鸡鸣而起”这一词语就生动形象地描绘了古人把鸡鸣当作闹钟的生活场景。鸡的驯化历史非常悠久,在河北磁山文化、山东北辛文化以及河南裴李岗文化发掘的新石器时代遗址中都发现了鸡且可能是家鸡的遗骨。可以推测,早在7500~8000年前,我国的华北及黄河中游地区就已经驯化了鸡。鸡在破晓时分鸣叫的习性,使其成为非常可靠的“闹钟”。在漫漫长夜中,尤其是在冬季和阴雨天日升月落等天象不明朗时,一阵响亮的鸡鸣,往往意味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国风 · 郑风 ·女曰鸡鸣》中有这样的诗句:“女曰鸡鸣,士曰昧旦”,这一充满生活趣味的诗句正是古人依靠鸡鸣判断起床时间的有力证明。汉代代表性的杂歌谣辞作品《鸡鸣歌》中的“东方欲明星烂烂,汝南晨鸡登坛唤”,进一步印证了鸡鸣作为黎明信号的角色。
另外,现代科学向我们揭示了人体内存在“生物钟”,我们的身体会根据外界的光线变化自动调节睡眠时间。古人虽不了解其科学原理,但他们在长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中,适应了这种自然节律,能够在预期的时间自然醒来。
不是闹钟胜似闹钟:
制度化的报时系统
随着社会分工的精细化和城市文明的逐步发展,利用大自然当“闹钟”已无法满足古人的生活需求。因此,一套更为精确、更具普适性的公共报时系统应运而生。
“晨钟暮鼓”是中国古代城市中最典型的公共报时方式。古代城市通常实行宵禁制度,即夜晚城门关闭,居民不得在街道上随意行走。
清晨的钟声意味着宵禁结束,城门开启,城市开始新一天的运转。
傍晚的鼓声则意味着宵禁开始,城门关闭,城市进入休眠状态。
中国古代城市自春秋时期起就实行宵禁制度,《墨子》中就曾记载:“昏鼓,鼓十,诸门亭皆闭之。行者断,必击问行故,乃行其罪。晨见,掌文鼓,纵行者,诸城门吏各入请钥,开门已,辄复上钥。”以唐长安城为例,外郭城主干街道上设有街鼓,承天门街鼓敲响,城门及坊门按时启闭,人们便开始或结束一天的生活。唐代《宫卫令》规定,
五更三筹(约凌晨5点)击鼓后允许行人通行,昼漏尽(白天结束)击鼓 400次后关闭城门,后续击鼓600次后坊门关闭禁止通行。
这种制度留存了许久,今天北京市、西安市等地的钟楼和鼓楼建筑正是明清时期留存的报时中心。


西安市的钟楼和鼓楼
在钟鼓楼报时的间隙,尤其是在夜晚,还有一个重要的角色——更夫。以唐长安城为例,唐代设左右金吾卫,掌管宫中及京城昼夜巡警,下设左右街使、左右翊中郎将府官等。夜间巡逻的官吏和士兵便担当了一部分更夫的职责。据《新唐书》记载:
“左右街使,掌分察六街徼巡,凡城门坊角,有武侯铺……日暮,鼓八百声而门闭;乙夜,街使以骑卒循行嚣呼,武官暗探;五更二点,鼓自内发,诸街鼓承振,坊市门皆启,鼓三千挝,辨色而止。”
更多的时候,更夫是一种专职,其主要职责是报时、防火、防盗,其报时功能对于人们的生活至关重要。更夫通常两人一组,一人持锣,一人持梆,于夜间沿街巡逻,每过一个时辰(两小时)敲锣一次,同时高声喊出时辰和注意事项,例如我们所熟知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等提示语。由此,夜晚也被划分为五个时间段,称为“五更”,五更天即凌晨4点48分,此时的打更声,对于需要早起的人们而言,无疑是最直接的“闹钟”。
对于古代的“公务员”即官僚体系内的官员和衙役来说,“点卯”制度也对其起床时间产生了一定的制度约束。“卯时”对应现代时间的早上5点至7点,各级衙门通常在卯时开始办公,官员和胥吏必须按时到岗,由长官按花名册点名,故称“点卯”,长篇小说《官场现形记》中就有对官员“点卯应名”的记录。迟到或缺勤者会受到相应的处罚,因此无论大小官吏必须想尽办法确保自己能在卯时之前起床,便催生了人们对私人报时工具的需求。
不是闹钟胜似闹钟:
制度化的报时系统
基于各种需要,古人开始发明多种计时工具。

河南登封观星台
圭表和日晷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计时器,它们都是利用太阳影子的变化来指示时间。圭表是由垂直的表和水平的圭组成。通过测量正午时分表影在圭面上的长度,不仅可以确定一天中的正午时刻,还能测定回归年的长度。由元初天文学家郭守敬建造的天文科学建筑观星台,就是巨型圭表的杰出代表,其作为世界文化遗产是中国古代天文观测和标准时间制定的重要实物证据。

故宫日晷
日晷则是通过观测晷针投在晷盘上的影子位置来指示时间。故宫太和殿前就陈列着一座汉白玉日晷,其也是皇权的象征,一般与嘉量并列于左右,象征天地一统,江山永固。由于圭表和日晷这两种工具受制于太阳,只能在白天晴天时正常使用,使用范围受限,因此古人还发明了“刻漏”,又称“漏壶”,是一种利用水的匀速滴漏来计量时间的装置。

青铜漏壶示意图(图片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刻漏主要分为两种:
泄水型漏壶只有一个容器,随着水从底部小孔流出,水位下降,容器内壁上的刻度或容器内浮箭的刻度就能显示时间;
受水型漏壶则是水从一个漏壶滴入另一个受水壶,受水壶中有一支浮箭,随着水位上升,浮箭便会指示壶壁上的刻度。
刻漏出现的时间很早,正如《乐府诗集》收录的《鸡鸣歌》中“曲终漏尽严具陈,月没星稀天下旦”一句,其中“漏”指的就是铜壶滴漏计时器。刻漏相较于圭表更加便于移动,其计时精度又远高于依靠粗略影子的日晷,因此成为古代中国最重要的计时工具。从汉代到元代,刻漏制作技术不断被改进。现存于中国国家博物馆的元代铜壶滴漏,由日壶、月壶、星壶和受水壶四部分组成,历时近700年,是我国现存最完整的成组型刻漏。我国的多级式漏壶在几个世纪的时间里,都是世界上最精准的计时工具。

元代铜壶滴漏(受水型)(图片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当时,在民间也流行着一些更为简易的计时方法,例如“香篆钟”。香篆是将香料压制成特定的文字或图案,例如“福”“寿”或连环的篆字,然后将其点燃。由于燃烧速度相对均匀,人们可以通过燃烧的长度来判断时间的流逝。简单来讲,我们在文学作品、影视作品中常见的“一炷香的时间”便揭示了香在古代的计时功能。香篆在宋代的文献和诗词中多有提及,是文人雅士和普通家庭常用的计时方式。

香篆
古人的作息安排:
被时间表规范的生活
在充分地了解古人的“叫醒”方式后,我们再来具体看看他们一天的作息是如何安排的。我们以生活相对规律的士大夫阶层和城市居民为例,用表格的形式展示其一日的作息。
回顾历史,我们发现,古人即使没有闹钟,也依然生活在一个有清晰时间规划的世界里。而且,他们构建了一套以自然节律和生物本能为基石,以社会制度为主干,并以人工计时工具为补充的“唤醒系统”。对古人而言,“按时起床”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日常动作,更是“敬天顺时”的哲思体现,是维系社会秩序的重要一环,也是个人勤勉与自律的象征。
完
文 | 魏泽辰
来源 | 《科学24小时》202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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