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第十一期 古人喝热水吗
在公共卫生体系构建完整的当下，“饮用煮沸过的热水”被人们视为一条基本的健康生活准则。然而，在缺乏工业化能源供给和微生物认知的古代社会，大多数人只能以生冷的自然水源作为主要的饮水来源。在古代，人们虽有喝热水的意识，但会因燃料缺乏、保温设备不足等原因，选择未经煮沸的天然水。
木柴严重缺乏
在没有电力的古代社会，木柴是人们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燃料。俗话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木柴的重要性居于首位。除了作为燃料，木柴还会大量使用在建筑、造船业上。可想而知，在中国古代，木材的消耗量是非常大的。然而，木材的供应量是一定的，随着生产力发展，人口也在不断增长，这就导致木材的供应逐渐跟不上人们的需求。商周时期就已经出现乱砍伐林木的现象。到了西晋时期，木柴的供应已经非常紧张了。到了唐朝，长安的木柴供应则出现了短缺的现象。唐朝政府甚至将木柴作为京城官员薪资的一部分进行发放，这也是“薪水”一词的来历。
用柴火将水烧开
“物以稀为贵”，木柴供不应求导致其价格持续上涨，推动社会等级分化——只有王公贵族、富贵人家才能使用木柴，而平民阶层往往无力购买。唐武宗时期，日本的一位僧人在山东看到当地的百姓“不曾煮羹吃，长年惟吃冷菜”，来了极贵重的客人，“便与空饼、冷菜”，作为招待的佳肴。唐代诗人孟云卿在寒食节期间发出“贫居往往无烟火”的感慨，指出贫苦人家“无烟火”并不是因寒食节要禁火的节日习俗，而是常态化的燃料短缺。在木柴供应紧张的唐代，这些普通百姓吃一口热菜都困难，更别提烧热水喝了。为了生存，有些人偷偷砍伐桑树、枣树来当作木柴使用，北宋宋仁宗曾颁布禁令，毁坏林木者最低面临三年刑罚，严重者甚至要被处死。桑和枣作为重要的纺织原料与粮食作物，其经济价值远高于燃料属性，但饥寒交迫的百姓仍然铤而走险，足见当时燃料匮乏已危及人们的基本生存。
在木柴稀缺的情况下，人们也会使用秸秆、杂草这些易燃物作为燃料。《续资治通鉴长编》中提到，程昉、李宜为了对漳河进行治理，额外砍伐漳河堤岸榆柳及监牧司辖地柳树十万余株，直接摧毁了沿岸村民的燃料使用体系，百姓只能“以麦秆等烧用”。《农桑衣食撮要》中写道：“秸秆可夹篱寨，又作柴烧，城郭间货卖得济益也。”说的就是秸秆既可以用来编制篱笆，又可以作为柴火来使用。
煤炭受政府管控
宋代以前，我国已经开始以煤炭作为燃料，只是当时煤炭被称为“石炭”。这一历史可以追溯到更为久远的年代。
2015年，考古工作者在新疆伊犁发现了一处距今约3500年的用煤遗迹，这是迄今为止中国最早使用煤炭的实证，将人类利用煤炭资源的历史上溯了约一千年。
然而，由于当时发掘技术不成熟、地理位置偏远以及交通不便等原因，煤炭作为燃料的功能并未得到大规模的开发和应用。直到宋代，随着木柴供应日益紧张，煤炭的开采技术也有了一定的进步，煤炭的使用才逐渐普及。
宋神宗熙宁年间，煤炭作为燃料的一种逐渐进入百姓的生活舞台，成为重要的燃料能源。1959年，考古工作者在河南省鹤壁市发掘出一处大型宋代煤矿遗址。
这处煤矿遗址的矿井为圆形竖井，直径约2.5米，井筒深约46 米，体现出当时开凿技术的精湛与工程规模的庞大。
在矿井的南北两侧还保留着两段相连的古巷道，巷道两壁上分布着100多个用于照明的壁龛，这些壁龛不仅为矿工提供了必要的照明条件，也反映了当时井下作业的复杂性与长期性。
从遗迹中可以推断，宋代矿工已经掌握了相当成熟的开凿与运输技术，能够高效地完成煤炭的采掘与输送工作。此外，当时人们还形成了一套完善的井下排水系统，能够有效应对矿井积水问题，这不仅体现了宋代矿业技术的先进性，也从侧面印证了该地煤炭资源储量丰富、开采价值极高的特点。北宋时期，统治者意识到煤炭作为替代燃料的重要性，大力推动煤炭的开采、运输和广泛使用，尤其是在京师汴梁等人口密集的城市，煤炭的使用为宋代的经济发展和城市生活提供了重要保障。宋代文人庄绰在其著作《鸡肋篇》中记载：
“昔汴都数百万家，敬仰石炭，无一燃薪者。”
这句话虽略显夸张，但也充分反映了当时煤炭使用的普及程度和重要性。
尽管煤炭的应用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北宋时期木柴供应紧张的局面，但煤炭的经营管理绝大部分被官方垄断，实行统一售卖，仅有少量份额可供民间自由买卖。官方通过设立专门的煤炭管理机构，对煤炭的开采、运输和销售进行统一规划和调度。这种垄断政策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政府对能源资源的有效控制，但也带来了诸多负面影响。高昂的价格使普通民众难以承受，大多数人只能以传统的木柴作为燃料。由于官方对煤炭的严格控制，民间煤炭的流通也极为有限，市场上可供自由买卖的煤炭数量严重不足，进一步加剧了燃料短缺的问题。只有在严寒的冬季，官府才会酌情将煤炭以低价出售给普通民众，以缓解他们的生活困境。因此，尽管民众偶尔能够获得煤炭，但数量有限，用于烧热水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
保温技术落后
古人不常饮用热水的另一重要原因是保温技术落后。现代人能够借助保温瓶长时间储存热水，但在古代难以实现热水的便捷保存与运输。19世纪末，杜瓦发明了用于储存液态气体的“杜瓦瓶”——这是一种双层镀银玻璃真空容器。杜瓦瓶可以通过隔绝热传导与热辐射实现高效保温。这项技术后来被改良为家用的保温瓶，但在此之前的数千年里，古人始终面临着热水易冷、储运困难的现实困境。
清代刺绣茶壶套（图片来源：中国茶叶博物馆）
明清时期，贵族阶层中出现了两种热水保温的方式：
一种是使用“茶壶套”，即在茶壶外壁包裹一种填充了棉絮、丝帛等材料的保温套来维持水温；
另一种是“炭火温茶”，即在特制茶台底部设置铜制炭炉，通过煤炭持续加热。
这类精致的茶壶套和精铜打造的温茶器具在中国茶叶博物馆均有实物留存。但这两种保温工具工艺复杂、耗资不菲，只能成为贵族阶层的专属保温方式。
古代的普通百姓也在生活实践中创造出了极具民间智慧的保温方法，江浙一带农村的“汤罐”就是其中的典型案例。汤罐位于灶台两口主锅之间的三角形空间中，人们在进行日常炊事时可利用炉火的余温加热汤罐中的存水。厚达尺余的夯土灶体本身就具有良好的蓄热功能，水温在熄火后仍能维持一段时间。但这类固定式的保温装置无法解决运输问题，在田间劳作的农民还是需要携带便携式储水袋解渴。
古人如何饮水
在古代社会，由于普通百姓大多只能饮用未经烧开的冷水，为了确保水源的纯净与健康，古人研究出了一套完整的水质鉴别与处理方法。其中最为便捷的方式就是直接选取天然纯净的水源饮用。元代养生家贾铭在《饮食须知》中写道：
“凡井水远从地脉来者，为上。如城市人家稠密，沟渠污水杂入井中者，不可用。”
这一论述不仅体现了当时人们对饮用水卫生的高度重视，也反映出古人已具备一定的水源选择标准。
图片来源：摄图网（版权图片）
明代文人许次纾在《茶疏》中也有记载：“古人品水，以金山中泠为第一泉。”这种源自山间的泉水因清澈甘洌、矿物质含量适中被古代名士誉为泡茶上品。事实上，自唐宋以来，文人雅士对优质水源的追求已经蔚然成风。唐代陆羽在《茶经》中将水质分为“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三个等级。到明清时期，古人对水源的探索范围不断扩大。明清两代的茶书所记载的适宜烹茶的水源已经遍及大江南北，形成系统的名泉谱系。古人对纯净水源的执着追求反映了他们对饮水健康的重视。
除了直接取用优质水源外，古人还发明了如明矾净水、砂石过滤等净水方法。最早关于明矾净水的记载，是宋朝赵希鹄在《调燮类编》中提到：
“井水沸起者勿食，屋漏勿食，浊水未经杏仁泥或明矾渟清者勿食。”
此外，古人还会在井底铺上黑铅或朱砂等砂石以净化水质、去除杂质。不过现代科学证明，长期饮用含铅的水会导致铅中毒，因此这种方法并不可取。
尽管古人很少烧热水喝，但是会贩卖茶水。在市集或者路边会有专门卖茶水的铺子。宋元时期就已经出现了独立运营的茶肆、茶楼、茶坊。在《清明上河图》中，就有许多市民坐在街头茶馆谈笑风生的情景。一些寺庙也会安排专人准备免费的茶水提供给游客。
END
文 | 许奕敏
来源 | 《科学24小时》2025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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